【76R】老爹老爸爱情故事03

然后义无反顾地投进了莫老师的怀抱(。



三、


噶子对城里的新鲜玩意儿多少有些抵触。他那一小块地是他唯一的财产,要让他交出来可没那么简单。他觉得这什么“试验田”就是要搞些他不懂的妖术,搞砸了这帮人扬长而去,农民老百姓一点儿辙都没有——难道要架着牛车追轿车,一路追到县城?追到半路怕是牛都要累死了。


这样的心情安婶还是能理解的,毕竟她自己都对这个项目没概念,县城里下发的文件全是官腔,重点内容反而不清不楚的。这边厢噶子拒绝得干脆利落听起来一点儿回旋余地都没有,莫老师也是尴尬得很,安婶本是半开玩笑,现在看来自己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对头。


“哎,这事儿先开村委大会吧,再商量再商量。”女人笑着打圆场。


“你们商量你们的,”噶子摆摆手,抓着小兔崽子扭头就走,“我的田还是我的,别想打主意。”


莫老师当时就觉得,这黑大汉怎么这个样子,一点不通人情。可也没得说,他们才刚见面,哪有什么人情?具体还要等村委大会开完才能知道了。


事不宜迟、快马加鞭,这天下午就召集了几个委员,跟着莫老师和欧小姐做实地考察。说来也巧,顺着乡道一路看下去,只有噶子的田土质优渥且临近水源,比别家都方便,不得不说安婶好眼光。但怎么劝噶子让出地来呢?


大伙儿站在田边商讨对策。“要不给他评先进村民,”铁匠老托提出利诱法,“给他发奖金。”


“哪儿来奖金发给他?”锅炉房的莱大锤驳回方案。“依我看,干脆用村干部的名义临时强占过来更方便。”


“可别,那家伙跳得很,”电工小温连连摇头,“到时候非跟你拼命不可。”


众人正辩驳,欧小姐蹲在地里翻看种子听热闹,一路寡言少语的莫老师突然开口了:“要不我去劝他吧。”


一听这话大家都紧张了,以为莫老师一个文化人要去找噶子打架,那可真是打不过的。


“听安委员说这位阿噶同志是聪明人,也明事理,我应该能劝得动他。”莫老师对自己很有信心。


多年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,小宋让爹劝劝爸,莫老师一定会回答:“甭找我,我整不动那老顽固。”可这个时候他对噶子还不知根不知底,年轻气盛带着谜一样的自信,觉得只要是人类就能沟通,只要能沟通就能说服,没什么不能拜倒在理性的光辉之下。


于是莫老师无数次后悔当年的轻敌,觉得如果不单枪匹马跑过去并无条件相信自己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,他们也用不着打那一架。


安婶跟着惊魂未定的小麦赶到噶子家的时候,两个男人正在门厅前滚来滚去,仿佛使上了搓地板的力气,麻绳般扭在一起相互拳打脚踢。光是把两人拉开就花了好一段时间,劝架的都有种自己也打了架的错觉。


“干嘛呢你,啊,”安婶筋疲力竭又生气,拎着噶子劈头盖脸一顿骂,“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?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啊?”


“他说老子没文化!”噶子左眼肿了一片,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指着莫老师。“大嫂你来评评理!”


莫老师嘴角也乌青着,捂着脸整个人没脾气了。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你怎么不听我——”


“——那你什么意思你倒是好赖说清楚!什么叫‘我们的先进技术总比你们现在好’!”噶子这回开始跟人比起嗓门。


“你让我说了吗!讲讲道理!二话没说跳起来就打人!”


“你这么说话别人能不生气吗……”


“……都别吵了——!!!”


安婶忍无可忍的一声怒骂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,门前树叶抖两抖,细细的春风带过一片沙沙的响。一时间只听得见孩子哽着喉咙强忍啜泣的声音,回头一看,小麦不知何时吓哭了,一脸惊恐委屈。


女人疼惜地蹲下去抱他。


“还能不能好了?当着孩子的面吵架打架?”安婶摸着孩子脑袋,抬起头来嘴里不忘埋怨。


噶子盯着小麦可怜兮兮的脸,咬咬嘴唇没搭腔,莫老师看了看他,讪讪然接茬儿:“是我说话没注意分寸……我向你道歉,阿噶同志。”


黝黑的汉子无力地摆摆手。“叫噶子就成。这事儿翻篇吧,我也太冲动了。”


“……后来呀,”安婶靠在床头,握着小宋的手轻轻拍,“噶子再不乐意也得服从上头安排,就勉强答应了,再加上他一个人住,莫老师就搬进了他家。”


“噫,这么快就同居了。”小宋语气高深莫测不可名状,刚想回头笑笑当年的哭包熊孩子麦哥,结果发现房门边站着老爸,不知道悄悄听了多长时间——合着这人从前至今偷听上瘾。


老麦十分不好意思:“走吧走吧,咱吃饭去。待会儿还得准备明晚的年夜饭呢。”


“那欧小姐住哪儿呢?”小宋还有问题。


“她住村口艾寡妇家,明儿你就能看见啦。”


噶子还沉浸在故事里。他总觉得那一年的春风有股独特的味道,形容不出来,吹得醉人,以后再也没有闻到过。那些春夜微凉,小雨从窗口吹进来柔柔地撩着脸颊,他给小麦掖被子,小麦滚来滚去一会儿就蹬开。


那是烙印在脑海深处的气味,每想起来手心就阵阵麻痛。孩子圆圆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盯着自己,在微弱的光线里亮晶晶地闪,白天里蹦蹦跳跳像个小动物一样,夜里睡不着安静得出奇。噶子坐在床边也回望着小麦,好奇孩子想说什么,八成是饿了,可他一声不吭。


“噶叔。”这是小麦第一次叫他叔。噶子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上来。


“咋?”他问。外面的雨气飘进来,孩子小脚凉凉的,男人起身去关窗。


刚背过身,就听见孩子喉咙哑哑地发话了。


“噶叔,我想上学。”


这六个字让噶子一心向着城里奔去,谁劝都不回头。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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